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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癖

人家(誰啊?)說婚姻生活就像開福袋一樣,你總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付了錢買了什麼東西回家,打開了才知道。

新婚生活中第一件讓我覺得震驚萬分的事是──艾瑪有潔癖。

當我看著他的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真的懷疑這個肉體裡面的人,還是艾瑪嗎?我知道大部分認識艾瑪的人,都無法理解的我為何如此震驚。

但如果你去過艾瑪的房間,就會知道。

艾瑪的房間加上艾瑪,等於愛蓮說的一句名言:出淤泥而不染。

基於保護個資的立場(也是保護婚姻的立場),艾瑪的房間真實景況究竟如何,我就不詳述了。

在震驚中,我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到底他有潔癖我會比較困擾,還是沒有我會比較困擾?我想答案是第二個(還好福袋裡面的東西是我需要的),因為我也有潔癖,但是如果在不是我的空間裡面,我會把我的潔癖開關關掉,這也是為什麼之前我可以在艾瑪房間出入自如的原因。

剛搬進新家,還在適應生活的節奏,並沒有很認真的打掃,另一方面是還以為艾瑪並不在意環境整潔,沒多久就看他拿著吸塵器跑上跑下的(吸塵器是房東的,放在一樓,我們住三樓,還不輕唷),擦這裡擦那裡的,我眼中的艾瑪簡直是脫胎換骨,看到他勤快的打掃,跟看鬼片的驚嚇程度差不多。

我們在準備結婚的時候,參加了婚前懇談,在婚前懇談中有一個小活動是分享自己最討厭做的家事,艾瑪的答案是晾衣服,我的答案是我沒有討厭做的家事,我的答案在所有參與者當中獨樹一格,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有討厭做的家事。我想這跟我很早就離開家獨立生活有關係,我可以用我喜歡的方式做家事,比如說我不喜歡折衣服,所以我幾乎所有的衣服都是用衣架掛起來的(所以我有驚人數目的衣架),而大部分的人討厭的晾衣服、洗碗,我真的不討厭。我覺得讓家事不變得討厭,重點還是在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做,大家會討厭做家事,可能是因為被要求要用爸媽的方式做家事,如果我也必須要用別人的方式做家事,那我也會討厭做家事!

同樣,艾瑪怎麼煮飯、洗碗、吸地、擦地,我基本上對他的方法與結果都不會有意見,我都是抱著一種有做就好已經十分感恩了的佛系態度,我最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就做你想要做的。其實他做的非常好,煮的幾乎都很好吃,而且很有創意,其他家事做的也很仔細。

艾瑪說,其實他一直都有潔癖,只是因為我們生活形態改變所以才變得這麼明顯,我們開始擁有兩個人的小空間,真的什麼事都要自己來了,我們現在連衣服都是自己手洗,晾衣服就真的不算什麼了。我真的很高興他有潔癖,這讓我們在對生活的要求上有了一致性,吉本芭娜娜在《虹》這本小說裡,對此有一個很美的描述,虹裡面的女主角原本在男主角的餐廳工作,因故暫時到男主角的家裡當管家,男女主角都是喜愛動物植物的人,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裡像是接力一樣的照顧動植物,一個周間,一個周末,看見自己所鍾愛的貓狗酒瓶蘭,也被另一個人用心的照顧著,就像是兩個人共同在一張畫布上作畫,共同營造美妙畫面。

假設艾瑪沒有潔癖,總是把廚房搞的亂七八糟,以致於我在做菜的時候,還要把先廚房清理乾淨,我相信我就不會想要做菜了,因為這樣家事就會變得太累人。因為對生活的要求有一致性,分工很自然的就形成了,意思是兩個人都愛乾淨,也就會在保持乾淨上投注心力,但兩個人關注的區塊不太可能完全相同,最後就會變成一種分工合作,在做家事上也會考量對方對環境的要求,例如艾瑪很不喜歡廚台油油的,不喜歡當他要用廚台的時候,上面還有我之前用過沒洗的碗盤,我就會在每次煮完飯後把廚台擦乾淨,也盡量的隨手把東西洗起來,或收起來,不要佔用廚台的空間。(我們沒有廚房,只有一個小廚台)

在家事裡,有我們對對方的尊重,對於彼此的理解,可以感受到愛真的在這些生活瑣事裡流動,我是個喜歡煮飯的人,但是每天想著要煮什麼,到實際上的時間分配(特別是之前我們只有一個鍋子的時候),煮飯時的切切洗洗,累積下來也是會覺得煮飯好累、真的想不到要煮什麼了,當艾瑪接手的時候,我就可以快樂的休息,艾瑪還會把我覺得好吃的菜的食譜寫下來,這樣下次我還要吃的話,他還會記得他的即興發揮。我跟艾瑪的生活充滿著我們的手感,是一點一滴的家事工作塑造了我們的生活樣貌,有些時候,這些家事也像是情書一樣,每每當艾瑪吃下第一口菜的時候,對我來說,就像他打開我的情書一樣,他如果很開心很喜歡,我會感覺我的愛有好好的被收下。(就不能說不好吃了)

我們最近很喜歡的菜:酪梨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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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生活成為美好風景

最近的生活可以算是發展出不錯的節奏,是一個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九點睡的農夫作息(真正的農夫應該更早但不管啦我們已經很農夫了)。

一開始是因為我看了一篇文章,裡面解釋了晚餐後散步與降血糖的關係,我承認這些科普的文章,我大多都是有看沒有懂,也常會在有看沒有懂的的情況下,總是先試試看再說。因為我覺得自己應該開始運動,但是提不起太勁起來,於是我打算先從最無痛的散步開始,我一直都蠻喜歡漫無目的散步的。即使散步應該不能算是一種運動,但我想,能讓我走出家門都算是好的開始。

散步時間大約都是抓半小時,因為艾瑪的腿常有痠痛的狀況,所以我也不想要走太久,增加他腿部的負擔,另一方面是散步後的時間是我安排的寫作時間,如果走太久,回家我也不用寫東西了。這幾天下來,散完步回到家神智都蠻清明的,身體也有一種輕鬆感,大概九點左右睡意就會襲來,有時候更早,我們大都十點前就會入睡,作息也自然而然變成了農夫作息。

而我為什麼把一天最後的時間拿來寫作,並不是因為我是個夜貓子,相反的,我是個晨型人,早上是我神智清醒反應最好的時候。這跟我寫作的狀態有關,因為只要我開始進入寫作狀態,就會進入一種如入無人之境的狀態,專心的,一股作氣的,也急切的希望把文章寫完,就會呈現一種一整天過去了,只寫完一篇文章(我寫作很慢啊),但幾乎什麼事都沒有做的窘境(大概只有好好的煮晚餐)。

這個狀態對我的寫作,其實也並不是那麼理想,因為我會很想把文章完成,導致文章收尾都收的亂七八糟,常常文章收尾收在某一個段落只是因為艾瑪回來了,或是艾瑪快回來了,草草下個結語,對我們的生活也不好,讓艾瑪除了要進行自己的研究,還要包辦太多我們的生活瑣事。

這兩個星期我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是讀英文,艾瑪修了一門宗教學的課,我也跟著去旁聽,老師把蠻多參考資料放在網路上,希望我們回家自己讀。讀英文論文也是愉快生活節奏的功臣之一,一整天下來該處理的事處理了、家事也做了、英文論文也讀了,非常的充實。

到底讀英文論文有什麼神奇的地方呢?就是英文會讓我心甘情願的完成各種跟英文沒關係的事,我讀英文會有以下症狀:很快的失去耐性、閃神、想翻桌。似懂非懂的理解過程蠻耗神的,我很常需要停下來,用去處理事情或做家事充當休息或逃跑路線。原本覺得提不起勁的事情,跟英文相比起來就變得可愛多了。也就是說,讀英文會打開我處理生活瑣事的開關,而寫作會把這個開關關掉,我想原因很簡單,就是我沒那麼喜歡讀英文,而很喜歡寫作。

我蠻高興找到這個讀英文加做家事的節奏,從大學起我一直都有一邊做菜一邊聽BBC的習慣,也是因為我沒辦法專心的只做聽英文這件事,但是一邊做菜,反而讓我能提高專注力。到比利時之後,在使用英文上,我跟艾瑪的聽力與口說也很互補,我常常跟艾瑪說,天啊你到底是聽去哪裡了,而當我口語表達不清楚的時候,艾瑪也會來救火。用英文讀書、生活,對我們來說都是很大的挑戰,不過我們總是會一直告訴自己,我們已經會一種超級難的語言了,那就是中文,英文應該也難不倒我們。

創造一個適合我們的生活節奏,是需要投注很多心力的,我們喜歡的生活樣貌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我希望我跟艾瑪都吃的健康,我就需要花更多的心力在研究飲食、煮飯、洗碗、如何創造出小冰箱的最大空間這類的事情上。這陣子艾瑪的研究壓力很大,於是我開始研究吃什麼食物可以保持心情愉悅,發現大部分資料顯示讓心情愉悅的首選是香蕉,我們兩個就當了一陣子的猴子,在香蕉王國都沒吃那麼多香蕉。

我們大約六點到六點半之間會吃完晚餐,洗一下碗,換一下衣服,七點前會從家裡出發去散步,這個時候路上通常不會有什麼人,因為這是比利時人回家吃晚餐的時間,有時候天黑了,有時候還是黃昏天光,在不同的屋子裡亮著黃燈,有些人正在做飯,有些人已經環繞著餐桌擺放餐具,或是正開始用餐,充滿著美好的氛圍。來魯汶一段時間,我發現比利時人在居家環境上非常用心並具有美感,感覺他們試著讓生活成為人們眼中的美好景色,在很多小細節裡顯示了他們個人的、與他人的不同的偏好,像是花園裡的擺設、植栽的設計、窗邊的燈飾,都是家家戶戶的基本配備,但又每家每戶各有特色。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晚餐時候的光景是很動人的,這是降血糖散步的意外收獲。

讓生活成為美好風景,我想這是比利時的第一堂課。

每天咖啡時光的窗外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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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研究

來比利時兩個月又兩週了,而前天剛剛完成人生的第一篇英文文章。

過去在台灣都覺得出國念書的人好厲害,在全英文的環境下生活、讀書,還寫出論文,對我是遙不可及的事情。過去我在台灣很怕英文,對於讀英文文獻非常排斥,網路上有趣的英文網站絕對都是先丟到google翻譯,看得再支離破碎,也比我那殘破的英文讀懂得更多——英文網頁大約是三行我就會放棄(攤手)。後來為了要出國,我得寫兩千五百字的英文計畫書。中文的兩千五百字大約兩頁半,但是媽呀2500字的英文怎麼可以那麼長~~~總共長達七八頁啊!於是我先是把中文通通丟google翻譯,然後再自己順稿,最後拿去給做專業學術英文翻譯的朋友編輯。我做一段、傳一段、做一段、傳一段,後來朋友發現我寫的英文也太悽慘,跟我說讓他直接翻譯吧,他幫我編輯的時間比翻譯需要的時間更長。那時我心中一邊歡呼太好了不用寫了,一邊想在自己的英文技能欄位上面寫上一個「慘」。寫信給老師更是不用說,一封簡短的英文信我大約要寫兩三天,後來進步到八小時,而且之後還要拿給朋友確認。

寫到這邊一定有人想問我,那這樣到底當初怎麼會想要出國念書呢?是頭撞到嗎?答案很簡單,因為我根本忘了考慮要用英文念書這件事呀(露齒笑)。

因此,簡單來講我就是硬著頭皮出國的。我的英文口語表達能力還不錯,賴多年著迷於看犯罪影集之賜,口音也不錯(自己說),而且因為我本來就有特別高的口語表達能力,所以就算換成英文要打個五六折,仍然營造出一種我英文很好的假象。

好的,結果就在一個月前,精確來講是25天前的228當天,我的指導教授要我投一個29天之後徵稿截止的研討會。那時候我想說「投個大頭鬼我才剛來啊!」我那時可是要甚麼沒甚麼:要概念沒概念、要資料沒資料、要英文只有破英文啊!結果教授就說『有啊有資料!』然後在文獻檔案館的搜尋引擎找出所有有「Taiwan」關鍵字的照片檔案(他知道我荷蘭文盲),然後青春陽光的跟我說,把所有的史料紙本調出來,兩周之後我們來討論。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指示,但仍然非常不簡單,於是我除了關鍵字「Taiwan」關鍵字,還追加了關鍵字「 Formosa」,並且趕在星期五當天晚上送出一個星期一次的檔案調閱申請。

部分調閱出來的檔案

接著左右踱步,等了幾天檔案終於送來了,馬上開始進行大海撈針、看圖說故事、自由聯想;斷章取義(?)的創造力練習。至於「我們再看看」到底是看甚麼東西,我當然也是一頭霧水。不過邏輯推算,「兩周之後見面」意味著如果我浪費掉這兩週啥都沒寫,那我就得用剩下的不到兩週,生產出一份可以投稿的研究計畫。於是我便果斷決定進入痛苦焦慮並行的「憑空生產英文研究計畫」活動。

那兩週實際上根本不只是痛苦與焦慮並行而已。因為我自己也很想把握這次的機會,所以整個人非常緊繃,而本來每周修的課幾十頁的英文閱讀資料,在這個月也雪上加霜幾乎都跟不上。有一天才凌晨四點,我就在黑暗中焦慮的醒來,於是半夜四點繼續寫文章到清晨,然後八點去到研究室繼續工作……

非常適合研究生把火力開到max狂做研究的我的研究室

那時候我感覺我快溺死了,乙仙一直安撫我的焦慮跟覺得自己辦不到的恐慌。她根本是史上最強研究夥伴,她在很多天的晚上,跟我一起散步,跟我討論我的進展、幫我釐清放在眼前但是我瞎了看不到的脈絡。在我覺得這是甚麼無聊的題目的時候,告訴我我的題目很有趣,並以學術研究的方式分析它的研究價值所在,並且同步恐嚇我未來的論文謝誌必須把她放在扉頁單獨感謝。

好朋友龜則叫我當作體驗就好了,不要對寫文章有偉大的規格想像,相信老師最後可以拉我一把。他告訴我,老師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像他有多年在彌撒彈琴的經驗,每次有人第一次要學習負責彌撒時彈琴的工作時,他也會請對方上去彈彈看。正常來講,第一次一定都會有好幾次彈不下去,而他都會站在新人身後,在對方卡住的時候馬上接手。或是他在當瑜珈教練的時候(對,他超多才多藝的),也會要求學生做一些好像不可能的姿勢,藉此知道學生目前的能力或狀態在哪裡。

他的開導對我有點幫助,我後來慢慢放下那種一個人在伊拉克前線孤立無援的心情,劇情轉換成那種醫學故事裡面的住院醫師,被主治醫師交代要顧一個嬰兒,然後那個小孩一直快死掉,住院醫師快嚇死,撐了一天病人還是死了,而住院醫師頭髮也都白了。結果才知道本來這個小孩就注定救不活,只是主治醫生想要訓練/挑戰/觀察他(實習醫生有一集就是這樣演)。

但是還是很困難啊(倒),就算知道是某種教學方式,我仍感覺頭髮真的快要白了。於是我使出渾身解數,決定不要理會這個研討會所要求的字數上限、格式、內容,把這個報告當作研究說明,把我所知道的資料、推論、對照照片都盡量結構化說明,把word當powerpoint使用,然後在跟老師見面的時候用口頭報告的方式彌補我的破寫作能力。

第一次見面,老師看起來覺得進度還不錯,跟我大概討論了一下正式投稿的結構,然後請我寫好再給他看。

那時候我已經有自信多,而且我有感覺這個教授跟我應該是同一型的研究者。龜跟我說,不要怕我的老師失望,要相信自己的老師,老師唯一的失望就是學生放棄離開了。而在跟老師第一次討論的時候,我感覺到很多來自他的鼓勵,我也發現我們相似之處。

第二次的文章幾乎整個重寫,這個也是必然的,整個獨立研究的訓練也在於此。如果我可以賣弄碩士學到的能力就自然無痛接軌博士生級投稿,那我等於沒有學到新東西。後來我花了大約一個星期,重寫了一個字數內的檔案並寄給老師。我在星期一晚上十點寄給他,並且跟乙仙預告我應該可以休息一個上午。果不其然,上午11點就收到老師傳來的訊息,說我寫得很好,可否當天下午到他辦公室討論。

等我到了辦公室,老師先稱讚我做得好的部分,然後打開word跟我逐段討論他修改之後的文章。電腦銀幕一打開,開啟追蹤修訂的word檔整片是密密麻麻的紅字跟註解,我傻住,跟老師說這也錯太多了吧!他還是一直鼓勵我,跟我說他只是做一些調整,我已經做得很不錯。我們一起擠在他的電腦前,他跟我說明每一個段落為什麼這樣鋪陳、一些投稿研討會的用字小技巧,還有他細心地為我在文章標題下方打上我的全名和所屬校系(對,我超兩光根本沒想到要打作者名)。看到老師一字一字輸入的自己的名字,這個如同師徒傳承手工藝技能的四十五分鐘,是我在比利時展開學者生涯,最美麗且難以忘懷的第一頁。

在教授跟我討論論文的時候,他頻頻打呵欠,那時也不過是我寄信給他的16小時後,他很有可能熬夜為我細細的修改了我的文章(真的很細)。讓我想起我曾經在台大的通識課帶了幾學期的學生,我珍惜的學生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積極、最努力的。更不用說當,作為老師,一個學生是否盡力其實看一眼就知道。當年我習慣要求學生開學第三周就交給我期末報告的研究計畫,我趴在床上用紅筆仔細地改報告,當學生隔周收到被助教寫地密密麻麻的鼓勵(無論如何想辦法鼓勵)跟修改(鼓勵細緻的分析和批判思考),往往都有非常驚訝的神色,而他們在接下來的期中跟期末不需要任何的逼迫,就會展現出高度的認真。我感覺這個老師跟我是同一類型的人,所以我一點也不驚訝他在隔天上午就找我討論論文,他讓我知道只要我願意,我的指導教授會常在我身邊支持我,他會跟我一樣認真面對我生嫩的研究,也因此我更願意克盡全力探索他的淵博跟學習做研究的方式。

我覺得我很幸福,不只學習做一個學生,也不只學習獨立研究,我同時也見識到一個資深學者帶領學生時令人難以相信的細緻跟用心。希望當我有一天也成為教授的時候,我因為這樣的經驗,也把這師徒制的美好傳承下去。就像聖經說的,當我們受磨難,就會被安慰,而這個被安慰的經驗,也將拿來安慰其他受到磨難的人。(這樣說研究工作很磨難好嗎?XD)

願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天主和父,仁慈的父和施與各種安慰的天主受讚揚,是他在我們的各種磨難中,常安慰我們,為使我們能以自己由天主所親受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在各種困難中的人。因為基督所受的苦難,加於我們身上的越多,我們藉著基督,所得的安慰也越多。我們如果受磨難,那是為叫你們受安慰與得救;我們如果受安慰,那也是為叫你們受安慰;這安慰足以能使你們堅忍那與我所受的同樣苦難。為此,我們對你們所懷有的希望是堅定不移的,因為我們知道:你們怎樣分受了痛苦,也要怎樣同享安慰。

–《聖經》,格林多後書第一章第三到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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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重來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

在睡前想這個問題,根本就是不打算睡了。睡前與經期是我最為多愁善感的時候,我平常沒什麼情緒,相於艾瑪那種一日四季早上穿棉襖中午吃西瓜千變萬化的情緒轉變,我的情緒比較像是比利時的天氣,不論颳風下雪大太陽,只要出門都很冷。因此,艾瑪發展出非常高度的同理心,對於他人情緒的理解度極高,也發展出極為優異的陪伴聆聽的能力,而我,認識久一點就知道,很明顯的就不是個談心事的對象,我其實也很害怕跟人一對一深入談心事,因為我知道我的表情就跟復活島石像差不多,多人聊天還有人可以轉移焦點,一對一就無所遁逃了。

但睡前的話,我會變得非常敏感也容易焦慮憂心,在白日裡我並不會去想什麼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是否做了正確的決定這類的事情。我想,我會思考這些問題,一方面是睡前某種沒來由的敏感所至,另一方面則是,我也到了某一個年紀了,活的夠久了可以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及前因後果,一個時代在我眼前過去了,所有我過去所付出的努力與做出的決定,開始顯現出後續與結果。

我所面對的並不是惡果,但我仍然會問自己,我做的決定是不是夠好?

年輕時做出的決定,很多時候都很快速,有時候是因為形勢所逼,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能在有限的選擇裡選擇最合適的,更多時候,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後果是什麼,只能瞎子摸象憑直覺去選擇。

我看見自己過去所做的決定,缺乏對更多可能性的開放與想像,也就是說,大部分的事情,都有一百種可能,說一百種可能太誇張了,但絕對是多於我當下所看見的,而我缺少一個非常重要的意識,意識到我所看見到的現象與事件都是片面的,並不是全部,我總以為我看到的就是全部了,所以我可以快速的做決定,又或者,這讓我覺得自己沒有選擇。

例如,我的姐姐有先天的重大疾病,導致她在智力上沒有發展的跟一般人一樣。她原本在台北家裡的洗車廠工作,後來洗車廠收了,我們花了一整年的時間,與媒合中心合作找工作,最後找到一家很適合她的工作能力的庇護工廠,她工作上的表現很好,工作也很穩定,雖然薪水只有幾千塊,但是我覺得有穩定的工作就很令人開心了,我那時候真的覺得那是她可以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但是,有一天艾瑪跟我說,他覺得姐姐的能力是有辦法做超過幾千塊收入的工作的,艾瑪覺得姐姐應該有更多的可能,她應該擁有選擇自己想過什麼樣生活的權利,經濟自主是選擇想要生活形態的前提,她在庇護工廠的薪水並無法讓她經濟自主,而且我們在西螺有很多家人,家庭的支持系統遠比台北的好。艾瑪說的都沒錯,但是我很怕姐姐在西螺找不到工作,所以我猶豫了很久。直到決定安排姐姐回西螺生活,我都還是從庇護工廠的系統開始搜尋她的新工作,按照過去的經驗,我也預設她可能要花一年的時間媒合找工作。

我真的是萬萬想不到,在爸爸與大姑姑的協助下,姐姐在堂姑的麻糬公司找到工作,一周之內就找到工作了。薪水比過去好很多,住在雲林的家,與爸爸、大姑姑、叔叔一起生活,有很多家人陪伴她照顧她,工作上堂姑很關照她,同事也很好,她同樣也很適合在麻糬公司的工作。

我意識到自己的偏狹,也讓我開始質問自己過去所做的決定是不是夠好?我開始檢視自己所做過的決定與選擇,對於過去所深信不疑的事情,腦海中開始有一百個問號,而我發現當我產生疑問的時候,我就可以看見更多過去因為我的深信不疑而錯過的細節與事實,在更為幽微之處顯露出來。

於是,在一些午夜夢迴的夜晚,當艾瑪在旁邊呼呼大睡的時候,我會突然的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一臉陰森像個女鬼一樣,想著那些我過去沒看見的細節,還好艾瑪通常都已經睡死了,不然他可能會被嚇死。

圖片來自網路,希望有一天可以去看看我的好同伴

歡迎光臨復活島石像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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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落體

結婚半年了,距離再穿上新娘禮服,還有半年的時間。當時覺得每年的結婚紀念日重穿一次白紗與西裝,是個浪漫與實際兼具的概念,回味結婚當下的感動,並保有維持身材的動力,我想我是真的想跟艾瑪一生一世的,我想看見我們在同一件衣服裡漸漸老去的變化。

我跟艾瑪挑禮服的情況,跟我們的個性一樣天差地遠,艾瑪的西裝基本上是地毯式搜尋台北市的男士禮服店,總共看了八間,但是最後又回到第一間,嚴格來說是看了九間,而我的白紗是某次與艾瑪在信義誠品吃飯時,偶然在誠品看到的輕婚紗專櫃,根本也稱不上是店面,就再也沒走進別的婚紗店了。

每次陪艾瑪去試西裝,服務人員都會說,新娘的禮服選好了嗎?選西裝去配合白紗哦!我們都會異口同聲說,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白紗配合西裝。在白紗還沒有確定的時候,我們就在看西裝。艾瑪一直都是一個神農嚐百草性格的人,而我總是希望一切從簡不要太麻煩。

我自己期待的是一件素面簡約的白紗,簡單大方,不要太多裸露。艾瑪原本想要的是水彩繪製的花西裝,以符合他百花齊放的個性。但後來我們發現,要找到一件剪裁簡單的白紗,並且該包起來的地方都包起來,在以裸露為風潮的婚紗界實在太難,前面看起來是一片正常的白紗,勢必來個背部全開的大露背,總之不是前開就是後開。艾瑪喜歡的花色,我們基本上沒有在任何一家西裝店看到,我想台灣的西裝根本不會用水彩繪製的花朵布料裁製,再加上西裝穿起來好看,身材與剪裁的搭配很重要。於是,我們選擇了一件喜歡的格子紋路與灰藍色系,剪裁適合他的身材的西裝,與一件適合我的身形,離簡單大方沒有太遠的白紗,重要的是艾瑪非常喜歡這件白紗。

那時候下定決心買這件白紗,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特價。就白紗來說,我原本設定的預算應該有點不切實際跟沒有概念,我沒有覺得結婚一定要穿白紗,並且希望在6000元的預算搞定我結婚穿的衣服,看到這件白紗8900元,因為超過預算,還有點猶豫。結果在結婚前的一個月,這件白紗特價5800元,還真的讓我在沒來由的預算裡搞定白紗,我沒有請新秘,因為覺得短髪又只有一個造型感覺請新秘太厚工,妝自己化,婚鞋穿舊鞋,總之是個省錢新娘。

買白紗的時候,我大概58公斤,白紗穿起來蠻合身的,沒想到一個月左右,我又掉了2公斤,我不以為意,等到婚禮當天穿上白紗的時候,我發現慘了,我胸前大概可以塞得下一本百科全書,我是上半身纖瘦的體型,如果變瘦也是從上半身開始瘦,原本寄予厚望可以撐起一片天的nubra,什麼都沒有撐起來,因為沒有東西可以讓它撐,整場婚禮我都覺得我的白紗會像自由落體般滑落,萬幸,雖然眾人殷殷期盼新娘白紗自由落體的特別節目,我們還是盡可能的端莊的完成婚禮了。

我一直覺得人是會在時間裡變化的,結婚那天並非永恆,那是個重要的一天,但也是我們生命中的一天,我們不需要留下我們永垂不朽的樣子,我們留下的,就是我們當下的模樣,即使白紗有點小出槌,艾瑪的領結永遠是歪的,我並不是那麼在意,那就是我們相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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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

跟里長伯很熟的人都知道,我不只是一個急性子,而且沒耐性到某種程度。我常常用來跟別人形容我的沒耐性的例子是:「這世界上我第二討厭的就是待轉。」

台灣的機車族都知道,待轉就是要在明明換了綠燈可以前進的時候,為了左轉,要去右前方的一個白色格子裡面等待下一次號誌變換,簡單來講就是等「待」左「轉」。本人不只非常不善於等待,而且在具象及抽象的層次上,也都非常不喜歡被要求待在任何一個框框裡。我真的很討厭待轉。

「那第一討厭的是什麼?」好奇的人都會追問。「迴轉。因為要待轉兩次。」搭配上我不耐煩的語氣,聽者常常會不意外的給我一個大白眼。

光用看的就要覺得不耐煩的待轉宣導圖片

一個超級沒有耐性、什麼都講求效率的暴君型里長伯,剛到比利時來簡直是傻眼到天邊。

我們剛下飛機,熱心的指導教授就來接機,他邊載我們到建築系館繞繞,邊好像看透我的個性地無來由說,「我們比利時人不焦慮的,今天如果不行,就明天,如果明天不行,反正有一天會可以。比利時人是不焦慮的…」而這件事情我很快就見識到了。

為了要辦居留證,我們前前後後居然跑了市政廳七次,而且幾乎每次都要預約。一般來講預約都是一周或十天後,但每天早上九點市政廳會釋出當天的現場名額,所以我們就進入不斷搶名額的輪迴中。


用到不需要切換成英文版本也會使用的市政廳網頁

第一次是因為所有的新居民在簽證上都被註明要在抵達比利時的八日內前往市政廳報到,聽前人說無須預約,但是到了才知道還是需要預約啊,於是無功而返。

第二天我們早上九點到市政廳搶當天的預約名額,後來才知道電腦也可以同步預約。

第三次預約了,見到市政廳人員才知道八天內報到只是說說(爆青筋),我們得先租到房子才能算數,所以這次再次無功而返。

第四次租到房子了,我們終於完成報到,接下來等警察來。

第五次警察來了,我們等了兩周收到市府通知可以去繳費,結果去的路上迷路,晚了15分鐘被取消預約。

第六次終於準時抵達,專程預約前往市政廳只為了繳費。

第七次又等了兩三周市府通知可以領卡了,終於不用預約,我們再去市政廳領卡。

好,寫到這邊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有誰有耐性看完這一大堆(也需要辦居留證的人?)。這個做事情的方式真的是台灣人難以想像的繁複加原始。我想在台灣如果是同樣的流程,應該只需要先線上申請,等警察到住宿處查完戶口,兩個工作天之後持正本租賃契約、護照、在學證明,到市政廳現場抽號碼牌查驗並繳費,五個工作天之後就可以到市政廳免預約領卡了 (你現在是不是在電腦前點頭?) 。我不清楚為什麼擁有歐盟總部的比利時,在做很多事情上都如此的老派緩慢。剛來比利時的時候除了傻眼就是不耐煩,但是大約在一個月之後我就習慣了。很多人說比利時人做事情很慢、沒有效率,確實這整個行政流程也是令人傻眼的不知變通,同時也因此所有的deadline變得一點也不dead。在台灣見識了比利時籍的聖母聖心會神父們充滿彈性的性格,以為那是聖母聖心會的style,現在發現原來這是比利時style啊。

我很快地也變成那個不焦慮的比利時人(但是還是常常焦慮做研究的事情)。因為事情就是那麼慢,焦慮也沒有用,而反過來講,整個宇宙變得很有彈性啊~很多事情沒辦法也不需要馬上解決,如果陰錯陽差沒做好,再換個方式就是了,大部分的期限只是一種期望值,超過了也沒有關係,大家眉毛也不會抬一下的,理由說清楚,天不會塌下來。我的修課到了開學第三周發現有一門課有問題,於是緊急改選了另外一門課,老師也眉毛不抬一下的就讓我改了。號稱2月11日之前就要送交的博班選課計畫,到現在因為各種比利時style的原因,我也還不需要交(露齒笑)。

整個人的節奏比利時化後,錯過預約的時間我就跟乙仙慢慢地在附近散步。既然快不起來,我們就慢慢生活,於是生活有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什麼東西都要預約,所以沒辦法剛好有個空檔就去弄個甚麼東西,身上那種隨時準備戰鬥的感覺好像下降一點。這邊很多行政流程都不太有組織,而且每個承辦人都有不同做法,所以搶快不代表會比較快完成,比較快完成往往也不代表任何事情。所以,不急。這邊最有效率的時刻就是下班時間,我的研究中心五點鐘下班,五點五分就會人去樓空到可以拍鬼片。

在台灣的時候,我很急,而且整個社會都會幫助我的急性子,甚至給予正面的鼓勵。護照可以加錢急件、公務人員都非常有效率且專業,電子化的行政系統加上機關橫向溝通順暢,更是讓很多流程完全省下等待的過程。但是我還是很急,我總是擔心來不及、總是覺得我在浪費時間。大家都很努力、都很拼命,我們有最完善的系統跟高度的電子化,但是工作的人還是永遠都在加班、事情永遠做不完,社會還是期待我們更快、更有效率、做更多事情。到底,我們要去哪裡呢?

碩士畢業之後的八年,我一直在一個拼命三郎的狀態,但有時會覺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忙到失去生活。偶爾想撿起生活,卻不知道它掉在哪裡。衝鋒陷陣大概是我個性很深的一個特質,在做研究的時候我也常常有一種拿著衝鋒槍吶喊的感覺(笑)。不過故事說到這邊,我發現生活沒辦法「弄丟」,它像植物一樣,有空間、有陽光,它就會在你不經意時,自己在窗台長成一欉新綠。沒有空間的時候,它並沒有死去,只是在盆子裡等待發芽的時機。當然,所有種過植物、養過小孩或動物的人都知道,長大除了空間、陽光、養分,更重要的是等待。

討厭待轉的里長伯到比利時再也沒有待轉過,卻開始學會等待,而且不認為那是等待。

窮夫妻寄予厚望希望可以長出很多免費食材的窗台植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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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二月底參加了第七屆世界反死刑大會,之前在正義和平組工作的時候,我分別參加了兩次在台灣與馬來西亞的亞洲反死刑工作坊,非常感謝欣怡與佳臻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參加到在比利時舉辦的世界反死刑大會。

來到比利時的這二個月,第一場參加的彌撒是魯汶市的主保瞻禮彌撒,今年的主題是人權,彌撒中的信友禱詞以不同國家的語言為不同地區受壓迫的人祈禱;第一個讓我內心充滿激動的地方是良十三世教堂裡的苦路畫像,受苦的耶穌之路,被所有人拋棄的耶穌,受不公審判的耶穌,被壓在沉重的十字架之下的耶穌;緊接著就是世界反死刑大會。

中間這張畫作非常觸動我,但我還沒參透它的意思

參加大會之餘,我還充當徐自強與鄭性澤的翻譯,大概是把我這輩子會的英文都拿出來用了,在翻譯的過程中,我心裡不斷的出現這樣的感覺,就是我在告訴他們一件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事情,死刑犯的家人在社會中所遭受的排擠,死刑犯出獄遭受各種歧視,冤獄對清白者的人格污辱,在死牢中每一天都覺得會被執行的絕望與心理創傷。

徐自強與鄭性澤看起來都很冷靜,但我心裡其實有點緊張,這些事情是如此的痛苦,我宛若在藉由翻譯、傳達他人的痛苦經驗,勾起他們的生命經驗與痛苦回憶。這個翻譯的過程中,讓我意識到,他們今天坐在這裡,是多麼的不容易,他們所擁有的艱難人生,是他人無法體會的,像是在會議中令我印象深刻的這句話:「我可以告訴你我經驗了什麼,但其實你永遠無法知道我經驗了什麼。」

我沒有參加過徐自強的救援,我在正義和平組的那幾年,正是鄭性澤的救援如火如荼之際,我第一次見到徐自強的時候,就是在寧夏夜市聲援鄭性澤的活動,我們那時候在想辦法打開活動要用的帳蓬。這次大會是我第一次見到鄭性澤本人,過去那些參與救援鄭性澤活動的回憶在我的腦海裡如跑馬燈,所有的這些努力,鄭性澤本人的,律師團的,張娟芬的,廢死聯盟的,關注鄭性澤的每一個人的努力,是有可能讓鄭性澤從死牢中走出來,重獲平反與自由。過去那些不知道是否會成真的盼望,在盼望成真之後,變成了帶給人光明力量的希望。

看到徐自強與鄭性澤出席世界反死刑大會,我欽佩他們的勇敢,畢竟會議中所討論與關注的是他們的痛苦與傷口,曾經扛過死刑的十字架的人是他們,諸多的不義加諸在他們身上,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虧欠,承載著這麼多的痛苦,他們仍願挺身而出,以自己的故事與經歷,敘說死刑的不義與殘忍,以便讓更多人的知道,減少曾經殘害他們的死刑去殘害其他人的可能。

大會結束後的晚餐,大家笑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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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師

建築師放榜啦,沒上。

俗稱的破題法,以免諸多親友為我引頸企盼(並沒有)。熟悉我的朋友們會知道,我準備建築師考試三年四個月了,是一個學徒正要出師的吉利的數字,不過最後一次的考試我並沒有通過,再加上我人已經滯留海外(?),所以如果想要拿建築師執照,就要等五年後回台灣重新來過了。四十歲的人要重新準備建築師考試,想來就有點淒涼啊~總之呢,感謝許多熱心親友幫我代禱,我暫時(被迫)得結束這個回合了。

看看這慘烈的成績單,歷經三年毫無起色的設計成績啊活見鬼了

放榜那天乙仙非常緊張,我又因為時差的關係,必須要在早上十點半等放榜,所以當天也是大概從清晨四點多就睡睡醒醒,搓手焦慮等來等去,一直到早上十點半放榜,確定沒上。當時乙仙很擔心我的心情,跟我確定了幾次我到底有沒有事。雖然我準備建築師的狀態看起來有點二二六六,但是畢竟是一件我在意的事情啊!當天我跟乙仙說沒事,便瀟灑的跨上單車前往研究室繼續進行當天的研究。在前往研究室的路上,想著沒考上的事情,身體跟心裡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有點失落,身體有點麻麻的,有一種說不上來如鯁在喉的感覺,像是某一種酸澀感。但是也不過騎車到研究室的十五分鐘,我發現我好像已經找不到這個失落的感受了。

建築師考試的要求是在第一科通過並申請保留後的三年內考過六科(八年前是六科平均有及格即可,而今年再度改制,只要連續個四年內有過六科就好,不需要以申請保留的年度為準),而我連續幾年準備建築師考試都是多事之秋,第一年在考試前四個月才決定投入戰場,所以只有四個月可以念書;第二年姨媽過世、第三年接市政府的大專案又適逢市政總質詢每天工作11個小時;第四年也就是今年,則是準備婚禮跟出國的事情。今年在準備考試的時候,各方面都覺得混亂又疲憊,但是我一直記得每過一小段日子,就好好問自己是不是盡力了。我是一個不知道限度的人,對我來講,了解何謂盡力、何謂無法,一直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我也常常覺得自己不夠努力,我應該要花更多時間、做更多練習、理解更好……然而我的一個好朋友以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另一個視角,他跟我說,你當下沒辦法做更多,那你就是盡力了啊!這是在我準備考試的第一年的對話,但這個提醒對於我這個人生剎車顯然壞掉的傢伙深具啟發性。於是今年在疲憊不堪準備考試的時候,我常常問我自己我是不是盡力了。幾乎每次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於是在我放榜之後回想這一段準備的過程,我也不會責怪自己,因為我確定我真的盡力了。

同時也有另外一個部分,就是在考試的時候我知道我自己的設計實力還沒有到。這個感覺就像我考東海建築研究所落榜的感受,我知道我沒有考上並不冤枉,因為我不是他們要的人。我覺得準備建築師考試已經讓我收穫很多了,而且也因此考上公職、考上公費,也出國念書了,或許天主讓我準備建築師執照的意義已經達到。

這次失敗經驗讓我體驗到,在自己的「不能」中仍然保持平安,以及在未知的未來前仍繼續信靠天主。其實到後來,建築師執照對我的意義大概只剩下某種額外收入的安心感,以及「說不定我用的到」的安全感--但天主覺得沒有這些過多的安全帶對我比較好。透過實際在建築領域的工作,我發現我真的沒有那麼愛建築工作,不管是在事務所的工作或是在公務機關的工作;但當我談及博士研究的主題,或讀書讀到慷慨激昂之處時(即便英文對我有各種困難),我知道我真心熱愛這件事情,愛到願意放下安穩的公務生涯投身於這廣袤未知的學海。

我在這有限及不能當中,更深刻的釐清自己的熱情所在;當我把熱情與天主結合在一起,我發現我才真的有能力把未來交托給祂。我不是沒來由的有辦法回應天主,我有辦法回應天主,首先靠的是天主在我心中放下的熱忱,而這熱忱幫助我發展對天主的信賴。 放手是一種積極的能力,聽起來很弔詭,卻萬分的真實。 傳教士的熱忱如是,夫妻對彼此的愛如是,人對生命的熱情如是,我在尋找天主、實踐自己的路上亦如是。

好啦,里長伯不小心變成心靈雞湯了,就讓我們在這裡結束這個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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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苦海

艾瑪說,我上一篇文章沒有告訴大家如何脫離苦海,也沒有講太多他的好話,要我再多說些脫離苦海SOP給大家,如果又加上一堆他的好話,自然是更好。

寫艾瑪好話的獎勵,艾瑪愛妻特餐

有一些感情從一開始就走到盡頭,只是看中間花多少時間回光反照而已,兩個沒有未來可能的人走在一起,就是一開始就走到盡頭的感情。愛著的時候,人會覺得有很多可能,現在看起來是不可能的,沒有未來的,不是真的不可能(這是什麼繞口令),其實這個繞口令是對的,但是這個過程不會拖個十年八年,一生一世,時間拖的越長,也就越證明兩個人至少此刻沒有未來。

艾瑪有個非常清楚的腦袋,我覺得以下這個例子恰恰可以證明(努力的講好話中),我曾經問過他,我是否是他的唯一,艾瑪答說,我是他此刻的唯一。我想要的答案是,在全世界的人中我是他的唯一所愛,也就是說,他這輩子只能愛我。艾瑪說,他從不認為有所謂的唯一摯愛這件事,這世界上有這麼多的人,不會只有我適合他,一定也有一些人同樣適合他,只是與他相遇的人是我,他愛上的人是我。

我覺得這個想法就是脫離苦海的關鍵,這個世界有很多其他同樣適合的人,我們可以愛上的人。常常有人說,失戀最好的療傷方式就是談一場新的戀情,要離開一段關係,可能最快的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的關係,但是在苦海沉浮的人就會知道,這其實並不容易,其實很難,才叫苦海,會在苦海裡的人,通常都很專情,用情不專的人沒有什麼苦海的問題。(他們的問題可能是海的範圍太大)

我覺得其實可以採取比較折衷的辦法,要一時之間放下所愛的人真的很難,可能先不要想著要放下對方,找一個地方先把對方放在那裡,好好生活多交朋友,當另一個適合的人出現時,就會慢慢的上岸了。

我剛開始認識艾瑪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在一起,我只是有一個感覺,覺得我們會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們很聊得來,可以談很多事情。我那時候在找信仰團體,另一方面也想要讀書,一開始以為只是去一個小貓兩三隻的讀書會,結果讀書會變成了信仰團體,一起讀書的朋友,變成要好的朋友,最後變成另一半,這是一段完全在預期之外的旅程。

和艾瑪在一起之後,我也才真正的瞭解,什麼才叫一段有可能的感情,一段有可能的感情是會前進的,會有發展的。一段沒有可能的感情,會讓人覺得一直停留在原地,不能後退,也不能往前,動彈不得,更糟糕的是,這樣的感受會漫延到其他事情上面,讓人覺得整個人生都停滯下來了。

我在苦海裡面待的非常的久,我曾經想過這輩子就是跟這個人一生一世,但我們之間一直沒有結果,我們的關係發展到一個程度,就停在那裡了,剩下的只是時間的流逝,習慣的依賴。我們的愛情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像是一個封閉的小世界,一個秘密而不為人知存在在宇宙邊緣的小世界。

而跟艾瑪在一起,我們的關係總是有很多變化,有時有很多的爭吵,開始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能跟對方在一起多久,艾瑪曾有一段數年卻苦無結果的感情,因此他提議我們以一年的時間交往,時期一滿,看是結婚還是分手,如不能決定,可展期半年。

我們選擇結婚,而非分手,並不是基於我們確定能與對方一生一世的遠大理由,而是在此刻,我們願意一起共享人生,走向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未來。這個決定與意願並不需要十年八年來成形,我們都認識自己一輩子了,我們是用對自己的認識來決定與彼此攜手共度人生。

那些在苦海裡無法決定藕斷絲連的感情,往往在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往往有放不下的人事物,物換星移換來的不是決定與結果,而是隨著時間增長的不捨與依戀,是這些不捨與依戀擴張成無涯的苦海,讓人可以真正脫離苦海的就是回頭,不管是一段新的戀情,或是離開熟悉的地方,回頭往另一個方向走,讓人生可以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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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愛情

讀了艾瑪友人的文章非常的撼動,字裡行間那份綿密的真摯情感,是我所沒有的細膩與纏綿,相較之下,我寫的文章根本是插科打諢嘛,究竟是我本來就沒有細膩與纏綿呢?還是我失去了某一種幽微與敏銳呢?

在艾瑪之前,我曾有過一段痛苦而悲傷的感情,那時候覺得此生摯愛,在苦苦糾纏,抑鬱,絕望,孤單之間不斷循環,我曾真心相信,那讓我如此痛苦與深刻的,就是真正的愛,而在那段感情裡出現的種種其他的可能,因為感覺不那麼刻骨銘心,只能說是喜歡而已,不能說是愛。

如果我們之間充滿重重的阻礙,我仍然愛,仍甘願受苦,仍在絕望當中懷抱著一絲希望,我願停滯,願等待,願把大把的青春虛擲在這樣的愛情裡。這是我曾經以為的,真正的愛情。

在痛苦裡,我寫了很多字,那些文字就是我的眼淚。在認識艾瑪之後,我一天都沒有經驗到我在那段感情裡所經驗的痛苦,此刻再讀那些文字,看見那時候的我真的是千辛萬苦,弔詭的是,我記得當下的我並不覺得那麼的辛苦。

在那段感情裡,我看不見自己的辛苦,而在艾瑪的愛裡,那時候的辛苦,簡直是種刑罰了,所有我在那段感情裡費盡千辛萬苦而不可得的,艾瑪給好給滿。如果時間能重來,如果我先經驗的是艾瑪的愛,我就能看出來,那時候我一心以為是真正愛情的,只是愛的一種形式,而且是很悲傷的一種形式。

如果要我用一個詞彙來形容我跟艾瑪的愛,我會說是快樂,我們也的確充滿很多搞笑的小事,難怪我的文章都插科打諢不正經,全都要怪艾瑪,和艾瑪一起,我真的寫不出什麼悲壯的文章,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期望,所有我的願望就是與艾瑪一起過日子,所有我在我們之間做的努力就是守護那個快樂的艾瑪。

圖文不符之艾瑪在我寫作的時候煮的早午餐

我知道很多人正在經驗那個我曾經深陷其中的悲傷的愛情裡,那些看不到未來,沒有結果的,長時間等待的愛,由悲傷所包覆的甜蜜與幸福,悲苦裡的幸福,仍然是幸福,甚至由於是包裹著悲苦,使得稀薄的幸福更顯幸福。在那段悲傷的愛情裡,我常常在夜裡望著那些亮著溫暖燈光的屋子,希望我可以在那裡。

後來我才明白,在那段感情裡我是永遠走不進那些有著溫暖燈光的屋子裡的,因為這段感情是不會帶我去那裡的,而我要到真正的離開了,才找到了自己屋子裡的開關,點亮屋子裡的燈。感情關是最難過的,如果你也跟曾經的我一樣,待在一個漆黑的屋子裡,我希望可以為你點一盞燭光,願這點燭光能給你一些光亮,摸索出找出開關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