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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

十一月魯汶開始進入到出門要帶手套的溫度了,白天大約是十度氣溫。天氣變冷,我本來有點煩惱,寒冷的天氣可能會讓我七八月建立起來的運動習慣無法持續下去。後來我發現,天氣雖然冷但好像沒什麼太大的影響,走一小時的路程去上荷蘭文,目前也不是問題。

我想,這跟我們剛來魯汶的時候是一月有很大的關係,一月是魯汶最冷的月份,白天大約是五度,那時候我們剛來,沒有交通工具,每次要去市中心跟艾瑪會合,至少都要走上四十分鐘。如果是夏天來的話,現在應該會因為適應不良感覺很崩潰。

最近天亮的很晚,氣溫變低,白天的天空有些陰鬱。因為天氣,艾瑪有些無精打采,我發現我好像沒有這方面的適應不良,某一日的下午我騎車在家裡附近運動,看著秋天的紅葉,綠色的草原,黑色的泥土,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我忽然意識到,這樣的畫面我在電影裡面已經看過無數次了,因為我喜歡看英國電影,英國電影大都冷的要死(更不要說是北歐,對我來說北歐就是一團黑啊),看電影的時候總是很嚮往這樣的自然景色,等到人在電影的景色裡時,我覺得沒什麼好抱怨天氣的,我本來就很喜歡冬日陰鬱的景色,我深深被那樣強烈的寂靜感所吸引,看電影的時候很喜歡,人在現場的時候也還是很喜歡,即使很冷。

也才明白為什麼電影裡面的家屋,都充滿著溫暖的色調與各式各樣的裝飾。不這樣的話,人沒辦法度過嚴冬吧,外套口袋裡放一瓶裝著烈酒的銀色酒壺變得很合理,紅酒,巧克力,糖不用錢的糕點,真的都是嚴冬必備的補給品。我現在也才明白隨處可見的各種蠟燭是怎麼一回事了,天氣冷成這樣,溫暖的燭光是生活的必需品啊!

艾瑪熱愛蠟燭,當他在比利時看到滿坑滿谷的蠟燭時,真的眼睛在發光。我們也很自然的以為幾乎無所不在的蠟燭是比利時人的一種偏好,而完全沒有想到那是出自生活的必需。

我本來對蠟燭沒有特別的感覺,因為艾瑪喜歡,在台灣的時候看到蠟燭就會停下腳步多看看,但是台灣的蠟燭,要嘛不好看,要嘛對我來說是天價,對那時候的我來說,蠟燭就是艾瑪的禮物選項。到了比利時之後,蠟燭種類繁多而且價格宜人,要在自己可以接受的價格裡選到喜歡的完全是有可能的,我也開始尋找自己喜歡的蠟燭。

在我們的小房間裡點著蠟燭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小小的燭火讓我們的家變的很溫馨。十一月雖然開始變冷,但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正是點蠟燭的完美季節。之前我們祈禱的時候會點蠟燭,現在晚餐的時候也會點蠟燭,是所謂的燭光晚餐,但不是刻意為了營造浪漫氣氛,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祈禱是我們的日常,晚餐也是我們的日常,蠟燭的角色介於衛生紙與花束之間,既是日常用品又是點綴生活的小東西,我們小小的收納櫃,現在已經有一區是專門放蠟燭用品。

停電的時候真的不用煩惱,滿滿的蠟燭真的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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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牽手

魯汶的冬天漸漸冷了,說是漸漸,其實更像是冬天向我們宣告「走著瞧,之後還會更冷呢」!這整個星期的最高溫只有6度,最低則會下探0度,而魯汶最冷的月份是1月。也就是說接下來兩個月還是會漸漸地、不停止的繼續變冷。現在即便是在看起來晴朗明媚的下午,也已經會在大笑的時候,看見自己笑聲所帶出的白色霧氣。

這樣的天氣,牽著手變成一個不是那麼自然而然的行動──冬天的登山外套口袋開口容納不下兩個人的手,於是牽手時手掌心的溫暖跟手背冰凍的感覺,讓我意識到牽手是一個選擇,不是一個習慣。大部分的時候,我們之間總是我主動牽她,或許是伸出手來示意乙仙把她小小的手伸進我的掌心,又或者直接伸手過去牽起她的手。四年前我們剛剛開始產生情愫的時候,我們會牽著同一條玫瑰經念珠的兩端,從她工作的地方展開綿長的散步和談心。很多還說不出口的感情沿著祈禱的念珠,輕輕繫起我們初生的愛情。後來來到比利時,我們更常一起走路,動輒一小時的路程,我像怕弄丟她一樣牽著她。我自己沒有特別注意,不過乙仙說,我總是不會忘記牽她。

我們關係的起點是天主,還有牽手散步

或許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你覺得A真的是個好人,完全不明白A為什麼要跟B在一起;又或者伴侶C和D如膠似漆,但是你其實很討厭C,要不是為了維持跟D的友情,你真的一點都不想跟C保持關係。我現在馬上就可以在我心中想到幾對像這樣的夫妻(伴侶),過去我常常覺得人就是會眼瞎,腦子壞了跑去跟一個根本不適合的糟糕人在一起。後來我才明白,任何一對伴侶會在一起都是有原因的。

伴侶關係沒有誰是純粹的拖油瓶,也沒有誰是關係中唯一的聖者。我們看到的那些糟糕性格、沒有骨氣、不負責、令人抓狂的死腦筋的人,卻在關係中展現別的價值。因為他無止盡的疼愛,讓自我中心的伴侶可以繼續只以自己為中心去演繹愛情;因為他的低姿態,讓他的伴侶可以繼續不用學習磨合退讓;因為他的軟爛不講理,他的伴侶可以在永遠不會被拋棄的安全感中;因為他的單一跟扁平,他的伴侶的世界觀可以從來不需要經歷被挑戰。人的另一半,就是「自己的另一半」,二人正是聖經中天主說「二人合為一體」的那個「被完成的整體」;一個人選擇了誰作為長期伴侶,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有些原因沒有那麼光彩。

覺知到這件事情,讓我更意識到是自己主動選擇乙仙作為伴侶。現在的婚姻論述,把自己的伴侶說成是豬隊友好像是一種顯學,也很受歡迎,但是這種無效的情緒發洩很難幫助婚姻關係。我跟乙仙有很多相合之處,但也有很多差異。那些差異,放到生活中就會變成困擾我的缺點、那些讓我抓狂的小事,可能會覺得對方根本就是我的豬隊友(我把我的衣服丟在乙仙的椅子上的時候,她似乎也是這樣想的)。那種「對方是你的拖油瓶」的想法,會讓人看不見伴侶,其實也看不見自己。

我最近牽著乙仙的手,常常會想起這件事情,我想著我牽著的正是我的另外一半,那這一半到底是什麼呢?我選擇了什麼?我喜歡我的這一半嗎?然而,不論是否喜歡、是否有意識,她就是我的背面,我也是她的背面;當別人看到我們其中一人的時候,其實也看見了另外一個人。因此,我為我的妻子感到自豪嗎?我喜歡她生活的樣子嗎?那些我看不慣的地方,代表的又是我自己身上的那些部分呢?這樣的反省很幫助我,也對我們的婚姻有正面的助益。我是個有點/很個人主義的人,等待他人會讓我覺得焦躁,我想要趕快達成我自己的目標,並覺得她應該要能照顧好自己。但是婚姻關係不是這樣的,我發現,我跑的再快,她沒到我還是不能上公車;我荷蘭文學的比較快,但如果她沒有通過升級考試,要嘛我得跟她一起重修,要嘛我就得放棄希望她在比利時找到工作舒緩家庭經濟緊繃的期待。好吧,那就兩個人一起走吧,公車跑了就等下一班;花更多時間陪她一次又一次練習發音、複習文法。

去根特玩,被朋友拍下正伸手牽乙仙的瞬間

雖然我們的婚姻生活大部分都讓我覺得非常美好,但能夠讓我體驗到婚姻「聖召性」的,卻是在這些不斷放棄自己、改變自己、磨練自己的時刻。我在這樣捨棄自我的過程中不知道為什麼地經驗到富足、滿全,同時也觀察到我們的伴侶關係在不斷的改變,乙仙對我的理解、接納和包容也越來越高。我們越敏感於反省自己,即便沒有把自己內在的思索沒有說出來,對方往往越會以令人驚喜的方式回應你。好比昨天回家我又把衣服脫在她的椅子上,乙仙發完脾氣後突然跟我說,她覺得勉強我不准使用她的空間真是太強人所難了,我什麼都跟她分享,她應該也要跟我分享她的空間(呀呼!)。

過去我很強烈的想要修道,但卻老是不確定自己是否有修道聖召;現在我很喜歡此刻的生活,並且相信在這樣的生活中我們不斷在愛中尋求更深的愛、在天主內尋找天主,透過這個過程,我相信自己有婚姻聖召。

回到牽手的主題,我是一個討厭走路但是走路速度頗快的一個人, 我在其他方面也差不多是這樣,我希望快又有效,絕大部分的時候我也真的又快又有效率。去年在結婚前乙仙寫了一封信給我,那是一封情書,信裡她提到:我做什麼都像閃電一樣,記得等等她。整封信的脈絡都是情書,她也沒有指責我的意思,她想努力的想跟上我的腳步,我卻有很大的震撼和自責。我發現自己常常覺得她慢,卻鮮少看見她想跟上我的腳步的努力。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她的目標──來比利時、念博士班、學荷蘭文──但是她卻非常努力,為了支持我的夢想。

這封信我小心地折起來,放在皮夾裡,提醒自己「愛情應該看著所愛之人的形狀去描邊」;走在路上也常提醒自己記得牽她的手,因為我愛她、為了表達愛,同時我也要提醒我自己,記得陪伴她的節奏。這是你的另一半,你走的再快,半個人還能去哪裡呢?等等我的另一半,然後一起走到世界的盡頭。

從台灣到比利時,收在我皮夾裡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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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ABC

最近生活節奏有點亂掉,都已經進入十一月了,還有一種混亂和很深的疲憊感。所以沒有其他事的話,大概都在睡覺。我想飲食上不夠理想,也是人感覺沒什麼能量的原因。也沒有什麼時間寫文章,很多思緒與感覺就停在心裡無處可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覺得怪怪的。

這兩個月因為很忙,沒有什麼時間煮飯,也就沒辦法好好的吃飯,澱粉攝取太多,其他營養像是肉、蔬菜、水果攝取太少。睡眠也變得很容易半夜醒來。終於開始上荷蘭文,用荷蘭文教荷蘭文的教學方式,我一開始不知道要預習,沒有預習的情況下,我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進度落後我心裡就會很緊張,荷蘭文跟不上的焦急感好像漫涎到生活的每個角落。

不過,自己知道之後,就可以開始調整。新的學期我們開始進行一個男子漢的煮飯方式,每一次煮飯或是煮義大利麵都是600克或500克全下,煮菜也是一個大把大把的菜下鍋的方式,我們也都沒在算到底煮的是幾人份,冰箱總是有一大鍋煮好的食物在那裡,不計較吃的話,真的蠻有安全感的。

600克的米煮成的白飯山丘

有一次我們煮了一大鍋番茄肉腸義大利麵,連續三天晚餐都吃它,艾瑪笑說,人家會以為我們三天晚餐都吃同樣的食物,但是我們沒有,因為三天味道都不一樣。第一天番茄的酸味很明顯,第二天酸味不見了味道變得圓潤,第三天則是不知為何的出現了酒味(但又不像是壞掉)。

但是這種大鍋菜的煮飯方式,也很容易讓我不知道攝取了多少肉類、蔬菜,而攝取了太多的澱粉,雖然整體來說我沒有變重,但身型改變了而且一直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適感。在十月的經驗之下,我決定十一月要做一些調整,雖然還是用男子漢的方式煮飯,但把主食、肉類、蔬菜分開料理,先把主食與肉類煮起來,蔬菜則是當天吃當天煮,讓需要攝取比較多澱粉的艾瑪,與需要攝取比較多肉類的我,可以根據我們不同的身體狀況各取所需。

吃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跟睡眠、運動一樣,是最基礎的生活ABC,是很重要,看似也很簡單,卻也很容易被忽略,放到一旁的事情。之前大妞因為便盆量不足而尿道炎,我很自責自己怎麼會忘了養貓這麼基礎的事,我記得剛開始養兩隻妞的時候,我還去買書來看,但是時間一久,可能就以為自己很瞭解了,也疏忽了,也不會去翻書,反而忽略了基本而重要的事。

吃飯這件事情也一樣,雖然目前來說身體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感覺得到其實也不是很舒服,我知道在飲食上我並沒有把自己照顧的很好。我想心裡浮現的焦急感,應該不只是荷蘭文進度落後,也有一種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的感受。正因為我深信人對自己是有責任的,因此,對我來說,沒有把自己照顧好的感受更精確的來說是沒有把事情做好,失職,對不起自己。自責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比較像是這樣。然後荷蘭文也沒學好,也沒照顧好自己,就變成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惡性循環。

前幾天跟艾瑪吵架,在走路去上荷蘭文課的路程中,我把事情從頭想了一次,得出的結論很簡單,就是他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早餐隨便吃,也不注意保暖,因此回家又餓又累頭又痛,就亂發脾氣,怎麼想都不是我的問題。也因為他身體強健,所以他總是傾向忽略這些基本需求,總是搞到自己很不舒服才意識到身體不舒服。

最近艾瑪很常著涼,緊接而來的就是頭痛,到底為什麼會有人在比利時的秋冬要把頭剃光光,這樣也就算了,還不注意頭部的保暖呢?就算身強體健也不表示身體是鐵打的。艾瑪也很常因為久坐、長時間使用3C而導致筋骨痠痛,只要不舒服就希望我幫他揉開緊繃的筋骨,對於運動、改變習慣這類的解決方案卻一點意願都沒有。艾瑪這種無可奈何的受苦,並不是無解,但我真的不解他為什麼不去處理問題的根源,只能看著他不斷的重覆受苦哀嚎討抱抱的過程,感到十分的無奈。

無奈歸無奈,最近只要艾瑪頭痛,我都會煮一杯薑紅茶給他喝,用熱水把薑泥煮開,煮到水有薑味與辣味,再加入紅茶茶葉續煮(紅茶不要煮太久,會澀),紅茶味道出來後,最後加入黑糖,調整成艾瑪喜歡的甜度。艾瑪最近三次頭痛,喝了薑紅茶之後,頭痛與人不舒服都到得一定程度的紓緩,推薦給家裡有愛理光頭但不注意保暖另一半的朋友。最後,如果有朋友有什麼治艾瑪不愛運動的方法,請務必跟我分享。(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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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生氣

大家好,里長伯時間又到了。繼上次關於如何不要吵架的清高文章發表之後,說時遲那時快,今天里長伯與里長婆馬上遭遇差點吵架的考驗(難道說不會吵架就會吵架的迷信並不是迷信嗎)(繞口令)。是的,吵架可能的原因除了兩人邏輯不同、生命經驗差異、表達無助跟個人地雷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上次沒有提到。那就是──亂發脾氣!(燈燈燈燈)

里長伯雖然是一個號稱相當理智的男子,但是也是有非常人性化的一面的(開始給自己找理由)。我平常跟仙人掌一樣,不用喝水,也常常可以略過早餐甚至午餐不用吃東西;雖然很愛睡覺,但是必要的時候可以睡很少,工作到凌晨。然而一旦真的餓到了,或是累到了,就會進入一種氣噗噗的狀態開始亂發脾氣。

今天早上一如往常,早上七點二十五分去教堂晨禱,接著騎腳踏車去搭公車,準備上早上八點半的課。剛起床不想吃東西,隨便吃了點玉米片跟牛奶就開始行程。早上上完課、跟教授討論完事情,馬上搭公車轉腳踏車回家趕中午跟台灣的教會夥伴視訊聚會。今天的氣溫大約5度,光頭真的冷到一個傻眼,我們家在一個中學的後門,為了避開回家必經的陡坡,我常常會穿越校園從後門回家。沒想到這周碰到比利時中小學的秋季假期,騎腳踏車越過校區到後門才發現根本沒開;當下有種玻璃心碎滿地,想把腳踏車就地拋棄、爬牆回家的衝動。還好最後還是理智的騎著腳踏車,在旁邊神秘的小路轉來轉去,試著從資源回收場跟社區大學中間找路回家。千辛萬苦到家了,卻發現預期中會做午餐的乙仙正在吃玉米片,午餐完全沒準備,早上七點半出門前拿出來重新發酵的麵團也還沒有開始烤。又餓又累的我,覺得背景突然拉到荒野(或黑暗的外太空),還有悲情的背景音樂跟北風。我邊抱怨邊脫衣服,乙仙卻覺得這根本沒甚麼,冰箱有很多食物啊,微波一下幾分鐘就可以吃了。我瞬間被絕望感跟委屈感壟罩。連我自己都感覺到低血糖正在快速的侵襲我的意志力,一種毫無理由的絕望感跟沒有出路的感覺壟罩著我的飢餓,我──就開始亂發脾氣了。

一陣亂發脾氣之後,乙仙離開視訊鏡頭開始幫我熱冰箱裡的食物。當食物吃到一半,我的理性跟著我的血糖慢慢回升的時候,我就不生氣啦!不過,所有擁有過伴侶關係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就是被我亂發脾氣的苦主(乙仙)生氣的時候了。太太生氣,事情大條。這時候讓我們先一起複習一下上次跟大家分享的不吵架秘密:(來跟我念一次)只要其中一個人不生氣,兩個人就不會吵架。

於是我開始展開「討好太太行程」。這時候光是道歉是不夠的,一定要附帶裝可愛才可以。我接連拿出各種壓箱寶:可愛的小狗眼神、釋放可愛電波、蹲在地上抱大腿、用爪子抓她肩膀、各種討好、裝病裝可憐。乙仙終於稍微緩和,回到視訊鏡頭前面跟見證了我們差點吵架的朋友們說沒事,她剛剛去浴室揍兔兔布偶回來了(詳見蠟筆小新)。

雖然乙仙很快就放過我,但是她心中對於被亂發脾氣的委屈還是讓她對我有點冷淡。一路討好到晚上,幫她準備晚餐、幫她煮家傳玉米濃湯當消夜,也烤了麵包,加碼答應會寫文章(悔過書),才終於算是挽回太太的心。

乙仙剛剛問我說,會不會覺得中午只是短暫發了一頓脾氣,就要這樣被使喚一整天實在很不划算?我邊做明天的麵糰,邊說:不會啊,該多久就多久。當然有時候用了很多方法都討好無效的時候,心裡會有OS覺得你這人到底想怎麼樣啊(吶喊)~但是這也只是一時情緒,事實就是自己做錯事了嘛。雖然整件事的起因是沒有午餐在家裡等我,但是其實她並沒有要幫我做午餐的義務,也沒有如此的答應我(雖然我心裡默默地這樣期待)。情緒來了亂發脾氣有時候真的很難避免,大部分的人都有心智脆弱的時刻。那種理性慢慢離開自己的感覺,就像在沙漠裡看著唯一的駱駝漸漸遠去一樣,眼睜睜看著漸漸縮小的駱駝背影,絕望跟無能為力彷彿將撒哈拉沙漠傾倒在我身上(是有需要那麼戲劇化嗎?)。但是重點是,這樣的悲情主角是否可以在駱駝回來的時候見好就收,趕快再爬上去?

駱駝先生不要丟下我 (by網路圖片)

對我來講,我跟乙仙的關係是最重要的事情。雖然我沒有辦法總是好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至少我可以控制我不必要的自尊心。當我恢復理性的時候,我也還記得剛剛那種理性離開導致我抓狂的那段歷程;我自己很清楚這不是她的責任──「她有做午餐不就沒事了嗎?」──這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我把自尊心收回包包裡,好好地去跟她道歉,必要的時候釋放可愛電波還有用愛夫食物跟寫下反省紀錄來打動她。

還好乙仙也是一個很好安撫的人,這是她讓我最感恩的特質之一(總共大約有六十八個)。她沒有那種被遷怒亂發脾氣就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負面生命經驗,又或者她其實有這樣的經驗,但是她選擇不讓那些事情影響我們的婚姻。她也沒有選擇在我發脾氣的時候跟著發脾氣──這是她很厲害的另外一個點,是我最感恩的特質之二,也就是另外那六十八個之二──無論我再怎麼亂發脾氣,她都不會當場翻桌,一定會先安撫好我。然後等我的脾氣過了,才輪到她為此發脾氣、委屈流淚,或是離家出走(愣)。雖然等我的脾氣過了,才傻眼地發現她剛剛的溫柔怎麼這麼快就變成生氣、流淚、我出去走走,但是當下被愛、被安慰的經驗,仍然讓我感謝不已,而且不會造成更多關係的傷痕。

總結上次的文章跟這次的文章,我想,維繫婚姻關係最重要的還是「愛」。當然,大部分伴侶選擇步入婚姻都是因為愛,但是如果沒有時時記得把愛放在家庭的首位,沒有記得維繫愛的關係應該是兩人關係中最重要的事情,反而建立了一個吵架或是情緒來時「先把」愛放在一旁的模式,那麼久了,它真的就會忘記它本來應該是在首位的。當彼此建立起一個安全的、保證被愛、被接納的伴侶關係,那些自尊心、個人原則、兩個人之間你生氣我也要生氣、你該煮飯為什麼沒煮的幻想式公平正義等等,真的就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我們還是沒有吵架喔。太太謝謝泥(釋放可愛電波)。

今晚的艾夫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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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吵架

感覺這個標題就是會很有人氣,應該會有很多人想點進來看XD! 是的,今天里長伯想要談的就是夫妻吵架!(噹噹噹~拿出鐵獅玉玲瓏的吉他下音樂)

雖然我跟乙仙大部分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恩愛­──住在我們比利時的家那麼一個狹小的房間,感覺感情不好也是住不下去的──但是我們就跟大部分的伴侶一樣,也是會吵架的(友善溫習:里長伯的吵架技能,乙仙的吵架心得)。

會說「大部分」,是因為我真的有幾對夫妻朋友,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交往的時候不會吵架、結了婚到現在也都沒有吵架。有一對甚至已經生兩個孩子,仍然維持這個偉大的紀錄。雖然有的伴侶不吵架是因為根本沒在互動,但是我認識的那幾對感情都很好,所以是真的不會吵架啊!我相信這對大部分人來說是很驚人的,而在這個方面我跟乙仙很接地氣,我們會吵架(得意什麼?)。

我跟乙仙剛在一起的時候,吵架吵得非常兇。那時候乙仙每天晚上九點睡覺,因為早上五點鐘要起床準備上班。那時候我們愛火正濃,烽火也相當旺,基本上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精神的時候可以連著三天大吵。這樣的狀態維持一小段時間之後,乙仙以求饒的方式跟我約好,我們盡量把吵架「排」在星期五跟星期六,好讓我們熬夜吵架的隔天可以好好休息。不過想也知道吵架也是一種乾柴烈火,哪有在管星期幾的。有一次我們還在西門町的肯德基大吵,接著原地抱頭痛哭和好,整個節奏安穩的走在瓊瑤八點檔的路上。

某種程度我覺得吵架就像一個激烈的石磨,兩個人認認真真的吵架,認認真真的認識彼此,到了某一個時間之後,我們好像真的就不太吵架了。大約在一起兩年多之後,我們就發現吵架的次數急遽下降。乙仙一開始還有可愛的迷信,不准我說我們好像很久沒吵架了。因為她相信這種打草驚蛇(?)的宣示,會讓我們很快就又吵架。然而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算違反這個迷信,認真的討論怎麼這麼久沒吵架啊,之後也不會很快又吵架(就說是迷信嘛!)。後來我們兩個人自己辦了婚禮,從籌備、排時間、找場地、安排流程、找婚紗、拍照、找婚攝、設計喜帖、搞定感情不睦的父母(複數),我們完全沒有吵架,整個婚禮像是一個快樂相愛的過程,很順利的進行,即便是在壓力最大的時候,我們也只是緊緊的互相支持而非爭吵。唯一一次吵架,就是彩排的時候乙仙覺得我節奏沒抓好讓朋友空等,兩個人因此吵了一架(看看朋友對我們多重要)。

現在在比利時生活,我們的生活預算很低,基本上就是台語俗諺的「一個錢打二十四個結」過生活,但是我們現在更少吵架了。乙仙是一個溫柔的人,然而她也有任性或發脾氣的時候,但是我發現,只要我不跟著動怒,我們就不可能會吵架。這其實是廢話,兩個人在一起,只要有一個人不要生氣,兩個人當然就不可能吵架。但是這很難。

離開了磨合期的凡事皆可吵階段,這兩年大部分我會生氣的原因都是「覺得乙仙不講理」。我是一個很在乎理性邏輯的人,從小就不太容易生氣;根據鄉野傳說,我出生的時候因為不哭,而且被醫生揍了幾下仍然不哭,就被送到加護病房懷疑有什麼問題。最後謎底揭曉,我就是一個不愛哭的嬰兒而已。別人欺負我,我不太會生氣,我通常都是很困惑,但是也因此我對很多人類的情緒比較沒有同理心,因為我真心無法了解。因此,如果乙仙有情緒,往往在我這邊沒辦法如願討到拍;同樣的,當她有任性的需求的時候,我也會無法回應,因為我的大腦無法處理不合理的事情。當她開始生氣的時候,我因為覺得莫名其妙,所以很多時候我就也一起開始生氣了。

然而這一年多吵架次數真的明顯減少非常多,於是我開始思考原因(理性)。

首先,是我發現吵架一點建設性都沒有,吵架吵完了,最後還是因為很愛她心軟而和好,那為什麼不現在就和好?根本沒有什麼天大的事情,吵完了往往就好了,那何必浪費中間的力氣?而且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我先去討好乙仙,這樣還先發一場脾氣,不就是自找麻煩嗎?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轉個身就是對方,吵架實在很沒有意義。

再者,我發現很多時候會吵架,都是因為「我認為乙仙沒來由的生氣」,於是我也開始有情緒,因為我過度理性的大腦沒辦法接受我得順著她的任性。後來發現,就算我的大腦沒辦法接受順著她的意,只要我找到其他方法處理她的不高興,其實事情就可以解決了。最近兩次的例子,有一次是乙仙生氣之後我一直擱置她,不想跟著吵起來,乙仙可能懷疑我沒發現她在生氣,就決定把她的生氣展現的更明顯一點。我一洗澡出來,就發現乙仙坐在床上面對牆,展示出「老娘在生氣」的背影。我看著她,就說:「好啦,會面壁反省就好。」乙仙當場笑場。情緒過了,我們就可以好好談了。另外一次也是差不多的劇情,但是乙仙憤怒指數更高。我試了幾個方法都沒辦法安撫她,後來我就悠悠的說,這樣我們從七月到現在都沒有吵架的紀錄就要被打破了唷…還好奏效了,一樣的後續流程,情緒過了,我們好好談。

第三,是因為我們有次一起談到,人會憤怒、會生氣,很多時候是因為覺得自己退無可退的表達。如果我們有這樣的意識,在面對伴侶憤怒的時候,我們就比較不容易被牽動起情緒,而是去理解對方感覺沒有空間、退無可退的狀態。這樣的困境不需要被另外一個憤怒回應,更甚者,另外一個人可以做提供空間的人,去接住覺得沒有退路的伴侶。婚姻是一個美好的聖召,因為你跟另外一個人練習相愛。還好本來就有愛的基礎,我們可以在這些事情上,用愛來承接彼此的限度。

最後一個讓我學習不生氣的原因,幫助了我處理我自己憤怒的時刻。這幾年下來,在教會團體中的經驗還有祈禱中,我漸漸領悟到很多時候不是「這件事令人生氣」,而是這件事會「讓我」生氣。同樣一個小團體,我可能很受不了某成員,但是同團體的好友卻覺得那個人沒什麼,他比較受不了另外一個人;這凸顯的是:同樣的一件事情,別人可以接受,是我自己沒辦法。於是我體會到,當我認為「這邊有問題」的時候,真正有問題的人是我。我也進一步發現,當我覺得某個地方有問題我不能接受,絕大部分是因為我對於「事情應該要怎麼樣」有一個很僵硬的看法。我認為吃飯不可以這樣,我認為在公共場合不可以那樣,我認為家庭開支不可以這樣。但是這些都是「我認為」,並不是事物本應如此。

這是一個很幫助反省的挑戰,去看見那些情緒對我真正的意義是什麼。我透過這個練習,更認識自己的有限、認識自己的樣子;也在這樣的不斷反省下,學習放下僵硬的自己,以更自由柔軟的方式看待世界,也善待另外一半。伴侶關係也就是如此,在愛中學習建立一個真正「依附自己的妻子,二人成為一體」(創世紀2:24)的親密關係。

去根特玩,被朋友拍下的兩人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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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婚開箱文

一年好快就過去了。

艾瑪前一天半夜兩點才睡,因此我賺得一個清幽的早晨。大概九月中之後,我就問艾瑪說:你對結婚紀念日有什麼期待啊?艾瑪老實回答說:因為剛忙完研討會,現在開學的事情很多馬不停蹄的,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

原本我計畫結婚紀念日是去布魯日住兩天,好好放空隨意走走,但計畫趕不上變化,九月初萬能姐姐(硬是要幫每個朋友取綽號)來訪的時候布魯日已經玩好玩滿,不管是錢與精力大概都用完了。聽完艾瑪的期待,我沒特別多想什麼,覺得那就順其自然吧。

從準備結婚的時候,我就希望每一年都穿著婚禮的衣服,拍一張照片。大概從八月時,就開始想要在哪裡拍照,場勘了三個場景,我們散步時去的大草原、艾瑪的大城堡學院、家裡後面的森林。

照樣計畫趕不上變化,這兩個星期魯汶正式宣告夏天結束,進入14度到17度的秋天,天氣轉涼並且開始下雨,完全不適合去戶外拍照,加上這周我們兩個人的主要心力都在開學的事情上,回家簡單吃個晚餐就倒在床上了,完全沒有心力去構思照相的事情。

與想像完全不同的結婚紀念日,就在艾瑪呼呼大睡,我在寫稿中展開,是個耍廢耍寶的一天,在亂七八糟的小屋裡拍照留念。

雖然跟預期中完全不同,但我覺得這樣的紀念與慶祝是更真實的,更能如實的表達我們。事前找一個很美的地方去拍照,在紀念日那天再特意的發佈,照片固然會很美,但意義不大,我想記錄的是我們此刻的真實,照片紀念日當天再拍就好,如果那天我們累呼呼的,就留下我們穿著婚紗累呼呼倒地的樣子;如果那天我們在吵架,就留下我們穿著婚紗面目猙獰的表情。

萬能姐姐來比利時的時候,來我們家住了三天,她說,我們應該多寫一些我們的婚姻生活,會很鼓勵人。她說,她看到我們在日常生活真實的表達自己的需求,不斷彼此接納與調整。在生活裡,我們會有很多自己的期待,這些期待不一定能實現,我覺得比起期待能夠實現,更重要的是彼此在生活的限制中,那些願意,那些心意,那些努力。

果然我們哪裡都沒去,整天都待在家裡,屋外下著不小的雨,我跟艾瑪說,還好我們沒有去布魯日,不然這兩天都要在旅館裡面看窗外的雨了。為了在家裡拍照,艾瑪一直嚷嚷著要收拾家裡,我靈光一閃的跟艾瑪說,不如我們來拍開箱文的照片好了。這樣連家裡都不用收,只要有一塊空地就可以拍照了。在我們累到連收拾家裡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還能跟風tetris challenge,重點是可執行度很高。(誠摯感謝身兼攝影師與男主角的艾瑪)

還沒來到結婚紀念日的此刻,誰會料想到這風雨交加的天氣、開學的忙亂、所剩不多的體力,我很感激,即使與期待不同,我們仍然可以意識到,最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共度此刻,沒有吵架,完成了拍照計畫,兩個人還有很好的休息。

昨天早上我忽然心血來潮玩起蠟燭,我用殘蠟與剩餘的燭心,做了一個小蠟燭給艾瑪,當作是紙婚的禮物,我們第一年的婚姻生活也像這個小蠟燭一樣,東拼西湊仍然可以化為圓融的質地與柔和的色彩。

不可免俗的要寫一些話謝謝艾瑪:

親愛的艾瑪先生:

這一年我過的很好,謝謝你給我很多很多的愛。

我人生第一次看到盛開的櫻花,是四月跟你一起去巴黎的時候,完全在我的預期之外,看了那麼多日本漫畫,我總以為我第一次看到櫻花會是在日本。

在巴黎遠遠看到櫻花的時候,還認不出來那是櫻花,只覺得是一棵開滿粉紅色花朵的樹,走近看到花瓣的時候,才意識到,該不會這就是櫻花樹吧。

左繞右繞東看西看的,確認它真的就是櫻花樹,知道是櫻花樹的那個當下,內心一股激動莫名,在我腦海裡面存在了這麼久的櫻花樹,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那是我在巴黎經驗到最美的時刻。

在巴黎看到櫻花好超現實哦

你在我們的生活創造出的那些小小的魔法,就像那棵櫻花樹,是如此真實、盛開的美麗。那時候我們在Belford等車,兩個人在站牌旁的空地席地而坐,看著你在我們打橫的行李箱上用隨身攜帶的原住民小刀切開法國麵包,抹醬,夾餡,無愧於天地的那樣神色自若(白話文:沒有羞恥心),那一刻,我有一種嫁對人的感覺(因為我也沒有羞恥心嗎?)。

所有那些我奇怪的幻想,到了你身上好像就變得一點都不奇怪,變得自然而然。你總是覺得很有趣很好玩,並且總是有辦法把我的空想變成真實。

真的不是一般的有事吧

人家說婚姻的第一年像紙一樣脆弱,所以才叫紙婚,但我覺得脆弱對婚姻來說是好事,在婚姻的日常裡去看見伴侶的脆弱,去意識到關係的脆弱,不要把伴侶想像的很強大,不要以為關係很穩固,不要有那麼多的理所當然,才能夠常常調整自己,回應彼此當下的需要。

我很高興我跟你結婚了,謝謝這一年你對我的體貼與照顧,紙婚快樂!

一年後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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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年慶

時間過得飛快,好像不久前才騎車載讀書會乙仙同學回家——那時候我們在萬華聚會,我從萬華載還只是同學的乙仙回泰山,接著再騎車回萬華家——睜著眼睛說瞎話堅持萬華離泰山很近。結果眨眼間現在我們已經慶祝結婚一週年,堂堂走在第二年的路上了。

結婚一週年紀念日前夕,我發現一部很好看的Netflix影集,就一口氣看到凌晨兩點。隔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大好的結婚紀念日就這樣過了一半。在我還迷迷濛濛睡眼惺忪的時候,乙仙邀功式的搖著尾巴送給我一個蠟燭當作結婚禮物。那個蠟燭是我把們平常祈禱時用過的幾種不同顏色殘蠟重新蒐集,以不能讓房東知道的方式,在煮飯電爐上重新加熱化開,調成一個美麗高雅的紫紅色帶香氣的蠟燭。

美麗的粉紫色蠟燭

就在我還洋溢在收到禮物的幸福時,乙仙立馬下了功課要我也就地取材生出一個結婚禮物來。

當天剛好是星期天啊各位!比利時的星期天可是百廢待舉啊,什麼店都沒開,只能去教堂祈禱而已。不過我馬上想到夏末秋初美麗的比利時田野,也想到當年結婚時本來想要自己做捧花,最後婚禮實在太忙作罷的懸念。於是我吃完早餐,神秘兮兮的帶著心中捧花的模糊藍圖出門找素材。

一開始心中想的捧花很大一束,有膨湃的花朵跟具線條感的綠色植物。乙仙喜歡白色、藍色跟紅色,這三個顏色好像不適合通通放在一起。想著想著,赫然發現初秋的田野煞是美麗,花朵卻不多。我東採一點雜草、西剪一點野花,離目標花束的花量還蒐集不到一半,就開始下雨。一身狼狽的騎單車回到家裡,窩在一樓的公共廚房開始做捧花。兩個正在準備午餐的男生室友有點驚愕,就看著我狼狽又混亂的剪花材、修刺,煞有其事的做設計。先用橡皮筋束緊,接著用忘記包裝什麼東西的麻繩綁起來。成品雖然比想像中小了很多,但是還是很漂亮。

我把花束藏在身後,神秘兮兮的跑到我們房門口敲門。身上的衣服濕濕的,心裡卻不成比例的興奮。當我把花拿出來的時候,乙仙驚喜的樣子,還有對我跟禮物各種各種好的稱讚,讓我覺得自己真是好棒棒。

一年過去乙仙沒有變老反而更美麗優雅了

捧花成了我們一週年結婚紀念照的美麗道具,之後也在家裡面擺了一個星期。吃晚餐的時候,不算大的花束仍讓我們狹小的餐桌顯得花團錦簇。

結婚紀念日一整天的生活,就像我跟乙仙婚姻生活的縮影。有時候我們就是會做出有點愚蠢的事情:比如結婚紀念日前一天看影集看到凌晨導致隔天睡到中午。而乙仙總是溫柔的接納我的各種出框或兩光。在我倒頭大睡的時候,她就安靜的在旁邊寫文章,還給了我耳塞跟眼罩。(當然,也不能排除她是終於覺得有機會安靜寫作,於是巴不得我乾脆睡到下午)

兩個結婚禮物,顏色居然有搭耶

有時候現實生活就是讓我們累得起不了身,研討會才結束就連著開學第一週,很多課都要去聽第一輪,我一整個星期都在兩個校區間奔波。當乙仙兩週前問我對結婚紀念日的期待的時候,我老實的說,對我來講真是一點想像都沒有,因為我的生活累到沒有力氣想像。而乙仙也泰然的接受,說那我們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兩天吧!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小約會的時候珍惜一起到咖啡店亂點一杯不知名荷蘭文飲料的幸福。跟乙仙在一起,她接納生活中各式各樣的狀態。結婚紀念日對我們都很特別,但是沒有特別到忽略我們真實的需要。如果我們真的需要休息,那就休息吧!對婚姻的慶祝是每一天的相愛相伴,我們從前一晚一起慢慢地吃了一個馬拉松式的晚餐,隔天則在睡到翻、禮物大挑戰、混亂拍照中快樂的度過。這是我們生活的樣子,喜歡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DIY開箱照,把相機固定在天花板且試拍了好多次

結婚禮物也是我們對彼此的愛的譬喻。在比利時昂貴的租金跟生活開銷,一人份的獎學金只夠讓我們兩人維持在一個偶爾去咖啡館就很幸福的生活水準,很多消費都需要再三猶豫。紀念日不久前,我們才一起去逛了街,後來決定還是不要花錢買結婚禮物好了,就兩免吧(真是不浪漫啊)。但是我們並不在這樣的生活中感覺貧乏,反而學會在微小的事物上欣賞珍惜(也感謝天主讓我們和父母都身體健康,目前沒有更多大筆開銷的需要)。我珍惜不擅長手工的乙仙為我做的小小蠟燭,雖然後來發現燭芯用錯材質導致根本點不起來(笑死)。但如果不是她先做了禮物,或許今年的結婚紀念日真的就只有睡過頭而已(愣)。而我也經驗到,雖然最後做出來的捧花比我期待中的規格小了一半,但乙仙仍然如此驚喜滿足。小小的禮物都是我們愛的表達,很多時候有限的並不是資源,而是我們對彼此心意的欣賞跟感激。顯然她心中沒有一個「捧花應有的大小」的想像,而我也沒有被自己心中豪華捧花的期待所打敗。我做的捧花小小的,但是很美麗,乙仙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叫攝影師講個笑話逗她笑,結果笑到沒辦法拍照的某人

我印象很深,有一個朋友在她結婚一週年的時候在臉書寫到,結婚第一年的象徵是紙,因為那時候的婚姻還非常的脆弱。當時的我還沒有結婚,沒有辦法提出自己的感想,但現在我覺得,第一年的婚姻之所以是紙婚,更是因為它準備了一個全然空白的未來,等著兩人一起在上面書寫。如果說紙婚的譬喻象徵了婚姻中的脆弱,那也是vulnerable,而非weak。weak純粹就是脆弱、不夠強壯,而 vulnerable則是易受傷害的。有一本很有名的人類學書叫做《 傷心人類學》,它的原文書名The Vulnerable Observer 就用了這個字。它要表達並不是人類學家如何地脆弱,而是提倡人類學家應該願意/敢將自己放置在一個脆弱、會被傷害的研究位置。保護自己、置身於外很容易,但是願意將自己展開,即便這樣的展開使自己非常容易受到傷害,卻是最困難但也最有價值的事情。《論語.憲問》裡面記載孔子說:「仁者必有勇」,把它應用婚姻裡雖然跟孔子本來所論及的格局落差許多,但我仍喜歡這樣的概念。我們在仁心與愛內,才有勇氣將自己脆弱甚至不堪之處顯露給彼此,在這些奇想與真實、脆弱與接納間,寫下我們第一年紙婚的紀錄。

婚姻生活的美好發生在愛情與生活的真實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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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常性

我的比利時生活非常規律,早上7:30去晨禱,7:59搭教堂門口的公車去研究室,中午一點或兩點吃飯17:00離開辦公室,搭17:11的公車回家,17:30到家。然後晚餐、洗澡、談戀愛。

但是這樣的生活其實超級容易偏離軌道。

比如只要沒有去研究室、出去小度假、比如拚期末考,都直接讓我作息大亂;還有比如趕文章參加研討會、比如研討會當周、比如研討會之後的癱軟(示範為期一個星期的研討會如何蔓延成4周)。只要我的生活一偏離常軌,我的祈禱生活就會受到影響,畢竟晨禱是跟修會團體一起,時間錯過就沒了。

另一方面,我最喜歡的祈禱方式是念日課,特別是跟團體一起念。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日課祈禱很吸引我,說是一時的新潮跟風也不是,畢竟念日課應該從來都沒有流行過;一時新鮮應該也不是,畢竟一念也念了十年了。由於年輕時候碰過不適合我的輔導人員(感覺他應該不適合任何人),讓我常常自我懷疑我對日課的喜愛到底是什麼。我常常想,到底念日課有什麼意義,這樣可以稱之為一種靈修祈禱方式嗎?

這個問題糾結我很多年, 後來來到比利時更嚴重了,因為本來是念中文的日課,現在變成念荷蘭文的日課。我還沒有開始上荷蘭文課程,所以雖然經過幾個月已經可以跟大家一起唱經,但是對於內容仍然是完全看不懂。要是說這個喉音、打舌、黑啊、喔啊的語言是某個神祕宗教的巫術咒語也說得通的,畢竟我可是完全看不懂內容啊~

不過反而因為這樣,這個實在看起來迥異於傳統讀聖經、念玫瑰經、默禱、頌禱等等建立於智性或至少理性(默禱至少還是有一些理性控制在裡面)的祈禱方式,讓我決定放棄去把我的日課時光-而且是荷蘭文日課-塞進既有的靈修分類裡面。我無法確定這個祈禱方式可否被其他人認可(你看看那個靈修輔導的影響有多大),但是我願意在每天早上把那段時間奉獻給天主。

號稱念五遍就可以回家的日課書~

我知道我念的荷蘭文是聖經中對天主的祈禱詞,我也相信團體的力量。我相信身處於團體中,成為朝拜天主團體中的一員,是來自臨在於團體中天主的吸引。而且,我相信透過這個方式,我與天主相遇,正是天主,才使得這件清晨唱頌外星文的活動,對我一點也不枯燥反而充滿吸引力。這種吸引力超越智性理解、超越文字,一個無法解釋的天主臨在的確證。畢竟連續九個月,在早上7:30跟一群語言不通的外國人用完全不會的語言一起詠唱不明白的內容,聽起來可是一點也不有趣。高緯度的比利時除了暑假的兩個多月,其他日子的清晨非常寒冷,甚至在我出門時天都還沒開始亮。來自各國的修士不會講英文,到現在九個月我們還是只能對著彼此傻笑還有說good morning。我透過自己的實踐,慢慢讓自己接受天主的邀請當然是超過人類的分類,也慢慢讓念日課回到當初單純快樂的狀態。

然而在日子混亂的時候、疲倦的時候、大熬夜的時候,早上的日課變的非常困難,有時候也被我默默的放生。昨天在反省祈禱生活的時候,我在靈修筆記上寫下恆常祈禱的困難,特別是當我的生活動盪時,祈禱的狀態就第一個受到影響。但是緊接著我又在底下寫下:又或者,應設法使祈禱生活成為我維持生活恆常的軸心。

我想到剛來比利時一個人念日課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很早起,自己一個人念日課。剛來到異鄉又天寒地凍,第一次念完日課讓我很激動。在這個一切陌生的環境裡面,有一個讓我熟悉的事物。祈禱像是一個環扣,把我的生活又一個一個扣回軌道上。祈禱可以成為生活的穩定軸心,也是我為自己預備的軸心。若我想成為一個祈禱的人,那麼我除了可見的祈禱時間,鎮日的工作與生活也都會成為我的祈禱。但如果希望在這些不可見的祈禱時刻也持續祈禱,維持可見的祈禱時間就是第一步。

總之,今天早上還在嚴重的疲倦感當中,太太生病及研討會後還沒恢復的疲憊,讓我一整個星期都呈現放假的狀態。早上我覺得我還是沒辦法進研究室,出門變的非常困難,而且寒冷非常。本來想默默放生今天早上的日課,但我想起昨天晚上讀書靈修筆記的句子,於是起來穿衣服出門晨禱。

早上的晨禱沒甚麼特別的,跟這九個月來的其他270場一樣。然而我對這個平凡的晨禱感到喜悅,因為我經驗到尋常。我所尋求的,也就是在這樣尋常的日子中,建立恆常的祈禱生活,並在其中隱沒我自己。

好消息是下下星期我們的荷蘭文課就要開始了,終於可以開始期待跟修士們溝通了,畢竟一直念自己都聽不懂的外星語言也不是辦法,哈。

光榮經(左)荷蘭文 (右)拉丁文

附上荷蘭文的光榮經,其實念久了,常用經文大概也猜得出是甚麼意思。不過對於完全沒有接觸過荷蘭文的人來說,應該還是非常外星語言吧。超有趣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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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菜1 kg

這次會買淡菜,源自某仙對來歐洲就是要吃淡菜的奇妙幻想。而某仙是一個想要什麼東西,就會進入魂牽夢縈魂不守舍狀態的樸實孩子。

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宜蘭玩,從市區回礁溪的路上經過一家胡椒蝦。某仙看了一直說要吃,說到我投降,在晚上八九點從偏僻的礁溪田中央(我們那次特別找了那種設計讓你一整天待在渡假村發呆的偏僻地點)騎半小時彷若鬧鬼的田間路,去宜蘭市區追阿明胡椒蝦。某仙吃了,說不怎麼樣。然後我們再騎30分鐘帶無憾的某仙回田裡。

那次的度假旅館(結果我拍照都沒存檔,找半天只找到這個)

這次也差不多。總之某仙從出國前就念念念想吃淡菜,到超市也常常去探望她的淡菜朋友,可惜價位讓人有點下不了手(其實根本也沒多貴)。直到這次,趁某仙感冒想吃海鮮粥,我趁機一口氣買了她愛吃的淡菜跟透抽還有魚。結果發現淡菜根本不適合放粥裡煮(潔癖的貘覺得髒死了)。

總之今天晚上終於把一公斤的淡菜弄來吃了,某仙評語:喔,原來是這個味道啊。

感覺就是一鍋九孔

結果她根本不愛吃,因為吃起來很像九孔(這位太太他們長那麼像,吃起來很像不是很合理嗎?)。

總之今晚拼了老命吃完一公斤的淡菜,畢竟我們都不希望明天開冰箱看到一鍋跟甲蟲很像的東西在那邊,而且實在很腥。吃完,覺得罹患痛風的機率一人增加15%。某仙說她可以了,以後不會再想它們了(這思念可是要別人付出生命啊)。我們終於可以繼續走下去,不用再時不時去探親。這就是婚姻生活。

圖/生病還吃半公斤淡菜的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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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召啊

「聖召」這個天主教概念,之後有機會會在天主教小教室介紹,本篇是行話的喃喃自語。

因為做傳教士研究,最近聽了一些不同的聖召故事,有一個九十幾歲的神父跟我說,他們那時候入修院哪有甚麼聖召,就是幾個同村子的小孩約了一起去小修院(以為是夏令營?)。結果幾年過去,陸陸續續大家都離開了只剩下他,到現在都沒人趕他走,如此而已。又或者是一個朋友因為一些因素而不婚也不修道,於是選擇了獨身。類似這樣的故事太多了,古早時期也有許多人因為沒法入修會,只好找個人結婚,比如小德蘭的父母。

我跟乙仙討論,這樣的人到底有沒有聖召?到底聖召是甚麼?如果沒有一個所謂純正的動機──好比入初學禮中會長問的「你來求什麼?」,而答案必須是那四平八穩的「求天主跟修會的仁慈」而且「只求天主和修會的仁慈」──這樣這個人還能算是有聖召嗎?

我其實一直非常討厭有些不願意修道的人,當別人問起他有沒有修道聖召的時候,連忙搖頭擺手後退說,「沒有沒有,我是婚姻聖召。」我常常想問他們,你知道婚姻為什麼是一種聖召嗎?你為什麼認為你是婚姻聖召?婚姻聖召是收集沒辦法、不願意修道者的回收箱嗎?婚姻聖召不是收集「無法修道的瑕疵品」的回收箱,獨身聖召也不是收集嫁不出去、娶不到老婆的失敗者的終局。婚姻、獨身、修道,這三者都是天主獨特的召叫,使用的不是消極的刪去法,而是積極的選擇。然而這又回到整個問題的源頭,一個人因為年幼無知、環境使然、個人創傷等等各種看似不純正動機下所做的選擇,仍然擁有完整的聖召嗎?

本來想修道的我,邀請了這個進教堂想搬走人家奉獻箱的小姐共度婚姻生活。
(不小心開到閃光燈畫面色彩不佳,殘念。)

我最後認為是的,在那些看似不夠聖的選擇後,那幾個人還是活出了在我心目中修道/獨身聖召的見證性。天主創造每一不一樣的人,擁有不同的特質喜好,而天主對這些人的召叫也不是抹去他們的特質,而是在他們的特質上聖化他們。依納爵是軍人,他回應天主後也建立了如軍旅一般的耶穌會;天主用掛滿盾牌兵器的夢境呼喚了當時渴望當騎士幹一番大事業的方濟;小德蘭本來就是愛撒嬌的小女兒,於是她走出屬於自己的撒嬌成聖法。擁有獨特的個人特質、生命經驗,並不會讓人因此而「不聖」。我們依照自己所是、所缺,選擇了生活方式,並且努力在其中活出聖召。

所以我認為生活方式的聖召就是:人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他相信在這樣的生活方式中可以找到天主,並且也真的找到天主,並繼續不斷尋找祂、與祂同行。熙篤會的聖伯爾納德說:「除非我們已經找到天主,否則我們便不可能尋找天主。」聖召的見證應該是一個人透過一種生活方式經驗到天主,且不斷持續尋找天主、活出天主性。不論選擇的最初是基於怎樣的原因,都有機會走出這樣的路徑。

過去我對於某些陪伴者說「哪條路都好」這種說法感到不滿。我認為雖然整體而言每條路都有其優點,但是針對單一個人應該會有「最好」的一個,「都好」這種答案,簡直是太敷衍人了。我現在則了解到,所謂的「都好」,其實在說的是「每一條路上都有天主」。所以聖召選擇不是選擇一個「有天主的道路」。因為天主無處不在,倘若任為只有一條路有天主,那豈不是表示其他條路上沒有天主?如果一個人尋求的是與天主更親密的關係,事實上所有的路都可以達成這個目標,況且沒有人可以保證哪一個生活方式一定可以找到天主。

聖召選擇是,基於自身的限度及對超性的渴望,積極選擇一種生活方式,然後許諾以一生的長度來實踐它。我相信聖召始於不可見天主的邀請,以及個人可見的意願。擁有聖召的第一個記號,就是願意。不會有一個人入了修會才有修道聖召,渴望修道、婚姻、獨身奉獻,有渴望就是有聖召的記號。有記號不一定代表有聖召,因為聖召需要用一生來活出來,也需要很多條件,而同時,有渴望卻沒有機會實現,不代表不能在另外一條路上遇見天主。